父亲又入院，我偷偷大胆地吐吐槽，虽然他老人家从来不上网。 前段时间因为口腔溃疡，老爹不思饮食，细心的嫂子买来许多营养粉冲调成糊状喂老人家，看着老爸喝着喝着眉头舒展了许多，我想起了“燕窝粥”。 我老爸和他那个时代的男人们一样，都有点大男子主义。小时候就听他和来家喝酒的同事们聊过这样的豪言壮语：男人除了不能生孩子，不然没女人也能活。 我老娘在厨房忙着，没听见，我受党教育多年，估计胎里带的就反对叛徒和告密者所以也就啥都没向老娘汇报，可不久就尝到了苦头。 父亲是个矿山的工程技术人员，对待生活也有着德国人般的严谨程度。老人家当年在我们家负责“做饭”，受遗传我也如此。老人家经常在做饭前挨个问老婆孩子今天打算吃几两米饭，然后开始拿秤量米，在细心搓洗后用手指小心将已耐心平整了的米量好水位，老人家悄悄告诉我的秘籍是，水要湮米一个指肚，然后就静待喷香的米饭出锅，搭配母亲做好的菜下肚。我们家父亲负责做饭母亲负责做菜，我的家也是如此。（可这往往让不严谨的国人产生歧义，他们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在问到我们家谁做饭的时候，我们的诚实回答往往在问话者那里产生误解。） 记得当年人们的生活相对平静，在出远门需要路条也就是介绍信的年代，父母就向螺丝钉一样被拧在了工作岗位上，只有父亲偶尔会如过节般出趟差，身为医生的母亲几乎就没有公出离开家的时候。可天有不测风云，我老娘也遇到了出差的机会，好像是要到大城市鞍山学习两天，在细心的叮嘱完父亲后就不得不上路了。接下来的两天老娘的三个儿子就有幸尝到了人间美味-燕窝粥。 忘记了什么原因，不知道是咸菜吃光了还是孩子们吞咽米饭的表情不积极乐观，反正我那极勇敢且富探索精神的老爹第二天就大张旗鼓滴宣称要给我们哥仨做顿我们人人都喜闻乐见的白面疙瘩汤。 那个年代，白面是稀罕物，应该比现在的白粉都难得。 天都彻底黑了，饥肠辘辘的我从外面的战场跑回来看了十多趟才等来期盼已久的疙瘩汤，可这疙瘩汤被冠名了。 父亲高调滴想手下的三个孩子宣布他今天给我们仨做的是燕窝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鱼刺、海参、燕窝一样占据平常百姓想象中的美味高峰。 我一看父亲认真的难得一见的笑脸，再看看满满的四大碗平静的黏稠白状物，我决定先看看再喝。 最后，我忘记了父亲喝了四还是五碗，反正我哥哥差不多喝了两大碗，弟弟甜嘴麻舌意犹未尽滴喝了一碗半，我，喝了小半碗。当时我的肚子是有弹性的，好的能喝三碗。 我从小信奉上赶着不是买卖，老爹圈拢的也未必是好事。 我哥哥是个致纯致孝的大孝子，从小到现在一直如此，就是敌敌畏，若爹娘让喝他都会干了；我弟弟当年还小，很容易受到宣传的鼓惑。而我，典型的不孝之子：（ 老爸夸我：捣乱。 反正，父亲从此再没做过燕窝粥，在我们当年需要给学校冬天打浆糊的时候都没有再露这门手艺。 记忆中，父亲也从此没再附和他的同事们念叨的男人宣言。 怀念燕窝粥！再做还不喝。